或许，在新三百六十行中，售楼行业最容易出状元。无论事业与爱情，此行业中人都离成功所必备的一切条件“相当的近”。

然而在某种程度上，这又是一个自相矛盾的群体。梦想与现实、付出与回报、褒扬与贬低、计谋与妥协、前路与背影，无时无刻不在撞击着这些小小年纪速食人生百味、游于贫富之间、与尊荣和地位仅一步之遥却关山数重的人们。

楼市可以推倒重来，一个人的青春却万万不能。然而，与生命这条单行道一样，每当奔波其上的人们回首稍歇，两侧已蔚然成致的景色总比远方更重要。

路人，门不当户不对

（1998—2004）

5年前，21岁的董小穿上售楼员制服时，王旭已是手下成群的售楼主管。前者出身贫寒但花容月貌，而后者虽家境殷实却相貌和身高均矮人一截且走路微跛。多年后，已经相恋的二人去必胜客，女方竟不会用刀叉。

董小的手机里保存着王旭追求她时所发的一条信息：“我上小学你刚出生，你上小学我还在小学里；我上初中了，你却仍在小学里；而你升初中时，我都快高考了；再后来，你念中专时，我都工作好几年了。但是，年龄时空上的差距并不能阻止我们的爱情。”董、王二人相差5岁。

1998年1月，20岁、中专学历的王旭还在思考干点什么的时候，王氏家族里另一位年长他27岁的人则突然接到“从速赴京”的通知，此人名叫王石，赶到时，这位日后的中国地产业标志性人物方知，等待他的正是当时的国务院总理朱镕基。而年轻的王旭并不清楚，为寻求拉动经济的路径，国务院已于这一年开始对房地产“松闸”——春天来了。

这在那段房地产商招兵买马呼风唤雨的年代，王旭于1999年加入了售楼大军，并在5年后认识了他当时的徒弟日后的妻子的董小。“那时的房地产业可不得了。”王旭说他还记得1999年2月，中国人民银行下发《关于开展个人消费信贷的指导意见》后，在“积极开展个人消费信贷”的政策引导下，贷款买房、按揭等新概念开始登陆中国内地，“当时卖房不像现在这么费劲，开发商结账痛快，售楼员有时梦里都在数钱。”

据记载，上世纪90年末和本世纪初，新就业的普通劳动者平均月收入刚刚开始向1000元上下爬坡，而售楼员中就已经有月入几千甚至上万者。几乎是在一夜间，房地产业成为国民经济以及刺激内需的中坚，只是当时经济界还没有发明“引擎”一词。直到2004年之前，董小与王旭仍是路人，可是在他们共同生活的国土上，房地产业与中国经济却已熟识，只是与日后相恋的董王二人一样，两者间需要磨合。

相识，跟着感觉走

（2004—2006）

2004年，同为中专学历、21岁的董小从外事服务学校毕业，没有工作的她在尝试了礼仪员、促销员之后一头撞进了售楼员队伍，在沈阳皇姑区一处楼盘、王旭的手下卖楼。“他当时‘高大’极了，身为销售主管，二三十个售楼员都听他的。”后来进王旭家门做他家人的董小说，这个人的工资时常四五千，有时还七八千甚至上万。

而彼时的房地产业则看上去不再那么“高大”了。由于过热，国家拉下了包括房地产业在内的调控“大闸”，控制货币发行量“金牌”接踵而出，一时间，楼市购买力和成交量迅速下降。房地产的冬天突然降临。

王旭的钱袋一下子瘪了一半还多，买车计划落空，而他此时的恋人董小更是入不敷出。再无“领导”心境和派头的王旭也开始与售楼员一样，每天打电话联系那些只看房不出手、日复一日观望楼价深跌的“潜在客户”。而售楼员当时的这种做法也与楼市好时待人接物的优越感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以致于“售楼员很势力，楼市好时你求他，楼市孬时他求你”的诟病一直流行于房地产界。“这一点我们承认。”王旭和董小承认，长久以来，售楼行业确实造就了投身其中的年轻人身上不少类似注重虚荣、见风使舵以及明知不可为却有意误导的通病。但不可否认的是，勤奋吃苦、善交善为、服从指挥、团队协作和契约精神也如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一样，贴合而无缝地伴随着这个行业。

渐渐地，艰难时光里，他越发不失稳重不忘责任，而她则认定服从指挥不言放弃，终于，“感觉”来了。

而到2006年年初时，房地产业的“感觉”也来了。先是北京、上海等中心城市房价领涨，继而包括沈阳在内的其他更多城市楼市回暖，其中，沈阳还以陆续出台政策扶助楼市稳步、健康向前而受到全国关注。“国家锤炼了楼市的筋骨，而楼市则考验见证了我们的爱情。”5年后的婚礼上，王旭拥揽新娘董小，面向台下数百位售楼界同行深情地说，“其实，这一路，我们是跟着感觉走过来的，并且坚持到了最后。”

相恋，情人眼里出西施

（2007—2008）

然而，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

2007年，王旭学会了恋爱；而2008年，他学会了抽烟。后一个年份里，大洋彼岸的次贷棋局中，由于多方用力过猛，子落盘碎，空余一地叹息。

向来以资本为重中之重的中国房地产业的资金链也骤然收紧，严冬再次不期而至。

恋人们的生活也随之改变。此前虽说董王二人已习惯了跳槽，但这一次，他们不得不更加频繁和坚决。“做一个行业越久，就越清楚它的危险性，售楼更是这样，你必须在种种迹象里判断是否应该提前全身而退，否则就只有承受一切。”王旭说，2008年以前，已经小有积累的他进入了包盘销售领域，一路顺风顺水，开发商特意邀他在08、09两年继续合作，可他突然于2008年初，与开发商结清了全部盘口和拥金，不但收回了前期垫付的30万促销、广告费用，而且还赚到了更多的钱，“接下来的事情和我料想的一样，楼市在经济危机下几乎被速冻，顶替我包盘销售的人与开发商一起被深度套牢。”“电影里说‘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可为了推迟、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在售楼业混心理压力能不大吗？”王旭说，他的烟量已从最初的一天几根增加到了一天一盒，“但我就是喜欢这行，就会干这行，你说怎么办，没办法，像我和董小一样，情人眼里出西施。”

以往，售楼职业被相当一部分人羡慕，赚钱、风光、门槛低，如果幸运，奋斗几年往往就可以达到别人奋斗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成绩。事实上，此时的这个行业似乎已需重新定义：吃了上顿没下顿、没有安全感。王旭和董小就曾过着“上个月业绩提成过万，而这个月业绩平平只能拿基本工资”的“过山车生活”。

而据网络调查：相较于其他行业，售楼员的职业心理和健康指数更容易受到客观环境因素的影响，76％的售楼员缺乏职业归属感，担忧未来，32％的人对未来职场生涯缺乏信心。

但随着宏观经济的企稳，加之经济危机之前沈阳房地产业健康状况相对良好、之后政策得力等因素，董王二人得以在奥运之年事业有惊无险，并在之后的2009正式收获了爱情，而且还踏上了全新的职业生涯。

相许，将“爱”进行到底

（2009—）

2009年5月1日，王旭与董小的恋爱终成正果，正式结成百年之好。但是蜜月他们没有远行，而是去了趟几乎没有知名旅游线路的通辽。

事实上，随着全国经济大势的向好，越来越多的二三线乃至楼市级别更低一些的城市，正在成为房地产开发的热土。“先下手为强”的房地产业“真理”至少在今天仍没有变。虽说董王二人的年收入总计已超过30万，早已分别稳坐售楼主管和销售总监的位置，但是，他们还是跟随大势选择了殊途同归的另一条路。

2009年春节一过，经前后两个多月时间的谈判，王旭已与通辽当地某规模过亿的大型楼盘的开发商签订协议，包盘销售。目前，已押上全部身家的他们，连同抵押金与宣传费用在内，前期共投入了近百万元，而这个数字仍在以几何形式递增，其中一部分资金是他们抵押了房子、汽车贷到或借来的。“我心里有底，只要不再来一场金融危机，这一把我们的本金就不是翻一番的事。”春节时，31岁的王旭与亲人交流的言语中暗示，5年或10后，出现他变身为房地产商的情况也未可知。

但也有平日里鲜被小夫妻俩关注的平民亲朋不以为然，“过个年，串门拎的东西还不超过100元。”更让他们难以理解的则是2009年年中，董小的母亲患脑出血住院一个多月，可在治疗最关键时刻，董王二人却为一个房展会双双去了海南，近两周后方返沈，倒是董小的母亲看得很开：“没啥，孩子嘛，抓紧时间赚钱没错。”

但很多事情众人无法知晓，正是借此次海南之行，王旭成功说服他以前所在楼盘的10余名骨干售楼员辞职，跟随他赴通辽创业，辅助他将事业和“爱情”进行到底。

10年售楼，有欢笑，有苦楚，有收获，有失去。回首青春，董小王旭夫妇说他们有憾而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