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什拉：金融危机对亚洲的影响以及中国的机遇

刘戈：我先向大家介绍几位茶歇期间到来的嘉宾。这位是印尼总统顾问，亚洲战略研究中心总裁米什拉博士。米什拉博士一会儿就世界金融危机给亚洲带来影响将做精彩的演讲。另外一位是陪同他来的刘桐渤。刘桐渤先生是一位著名的海归，他现在担任伦敦开发属驻北京代表处的首席代表，我们知道北京奥运会办完了以后，下一届担子就压在他的身上了，今天特约他来担任米什拉先生的翻译。另外还有一位嘉宾是今天晚宴的司仪，北京欧文公众事务研究所的所长张玉川先生。晚上由他来主持盛宴，迎接新春的到来。下来我们就把时间交给米什拉博士和刘桐渤先生。

米什拉博士：对不起，我可以讲七种语言，但是还没有学会讲中文。

刘桐渤：他在许多国家待过，可以讲多国语言。在非洲、印尼等很多国家，他希望他能学会中文，然后就让我失业了。

米什拉博士：这是第一次来中国，下了飞机到酒店就往这里跑。我到中国也是我很久的梦想，我曾经在牛津大学里面专门有过一个课讲中国的经济。很荣幸大家来参加这个会议。当我被邀请在这里演讲的时候，我在想是不是需要很多的图表，因为在过去的六个月当中由于世界经济发生这么多的变化你们会在各种杂志里面看到各种的图表分析。所以说我不想在这里重复这些东西，我想和大家有一个更直接的交流来讲我一下我对这场金融危机的理解。尽管这场金融危机这么严重，但是据我观察，在亚洲国家里面并没有引起在欧美国家那样的动乱。这场危机让我们亚洲国家有一个特别好的历史机遇来重新反思我们的投资贸易方面的政策尤其是以中国为代表的亚洲国家对这场金融危机的反应。

其实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我认为现在亚洲国家对于这场金融危机的严重性都没有深刻地认识到。因为亚洲国家来说，很多国家的投资主要是来自欧美，主要的出口市场也是欧美，但是在这场金融危机中，亚洲国家意识到这场危机的严重性都是比较晚的时候。这场危机是由美国房地产次贷危机引发起来，其实这里边在大量的跟经济上的欺诈欺骗有关的事情。这次还有一个原因是亚洲国家在1997和1998年的金融危机实际上是打了一次预防针的结果，好多国家紧跟着的是银行的改革。因为很多国家当时的1997年和1998年的金融危机给他们惨痛的教训，所以在过去的10年亚洲国家在清理他的不良债务，调整他的金融政策。这次看来确实是起到了明显的作用。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在那个时候，东南亚的国家的经济联系是比较紧密的，泰国、印尼这些东南亚国家都被称之为新兴市场国家。那个时候造成亚洲金融危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时西方的投资者是相互跟风的，一个国家在泰国太投资多了，其他的投行也跟着去了。当时，这样就造成比如说在印度尼西亚有一些政治上的动荡和权利上的变更，对外资本的流出也就是相当高的。这次金融危机比较1997年1998年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中国和印度经济的崛起给这些亚洲国家带来了很多新的发展机遇。另外出口贸易这一块，亚洲国家之间贸易结构也有所改变，亚洲之间的贸易越来越增加。在1997年和1998年的时候亚洲国家很多都依赖于欧美市场，尤其是美国市场。所以说总结一下我刚才讲的就是说，因为美国的市场越来越不透明，这里面有次贷危机、金融衍生品，人们都不知道把钱投在哪里了，亚洲国家经过金融调整取得了很多成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中国和印度的崛起，使一次亚洲国家整体上受到的影响不是很大。所以说，这次这些亚洲国家在印度金融危机方面他们也都采取了的比较积极的措施。所以说，这个亚洲金融危机，世界性的金融危机给亚洲国家带来的影响是在就业方面的影响比较大，在失业率这个方面要寻找积极的政策。大家注意到这次金融危机有一个特殊的现象，在欧美国家政府出台的各种方案，比如说抢救银行、抢救股市，抢救汽车制造商。但亚洲国家在这个方面没有特别的反应，这是因为亚洲国家并没有这样的经验来应对。所以说在亚洲国家并没有出现在欧美的那种经济紧急紧缩的情况，除了在韩国南朝鲜经济上比较紧张，在其他的国家并没有出现过分的心里上的紧张。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我们仔细观察就是发现亚洲的这些国家从金融方面没有像（除了日本），没有所谓的金融衍生品像对冲基金等，这种相互的贸易比较少。总之就是这次由于像中国政府也采取的积极的稳健的政策和经济上刺激经济发展的政策，跟1997年1998年的金融危机相比，亚洲国家可以说是，基本上是充满信心的比较健康的经济。但并不是说亚洲国家没有问题，实际上亚洲国际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是就业，这是一个最大的压力，包括中国印度都有这样的压力。所以说这次总的来说不会像1997年1998年那样出现大规模的经济的崩溃，不会出现政权上的变更。因为还有一个比较值得关注的现象是经济危机和西方的关系，比如说97年98年的时候亚洲很多国家的经济是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干预下，所以说给他们带来了很多的困难。这次的金融危机，西方的基金组织对中国和其他亚洲国家的影响就非常小，在一定程度下，使亚洲国家比较能自主地发展自己的经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正在忙于欧美的经济上的动荡。实际上现在我们注意观察，世界上大的投行在从亚洲撤回去，回到欧美，因为欧美他们缺少现金流去清理他经济上的债务和各种不良资产。所以说从现在来看，一个新的特点就是亚洲国家不要指望欧美的投行有更大的帮助，因为他们现在有点自顾不暇了，所以说更要指望我们自己。现在来讲，就是实际上是亚洲国家相互投资最好的机会。从投资来讲，一方面就用于各国的主权基金，等于是政府控制的基金，也就是比如说中国政府的主权基金，由国家控制的。因为过去这些主权基金的钱在欧美投得太多了，现在应该是投到亚洲国家自身上面了。像我了解的比如说印尼在能源方面就特别缺少投资。因为我相信大家都知道印尼是全世界天然气、煤炭的储藏地区之一，中国又有这个方面的需求，中国企业也有这个能力，我觉得在这个方面有很大的合作潜力。另一个领域就是在食品方面，比如说多旅游，所以说我认为从能源、食品、食品加工方面的多投资，它因为是满足人们的基本需要的，所以说他的经济潜力还是很大的。

另外新的趋势就是中国和印度的投资在亚洲本地区的投资越来越增强。这些的投资方面投资主要是在汽车和基础设施方面，据我知道中国的福田卡车和面包车已经到了印度尼西亚，已经开始在那边准备生产了。另外就是在亚洲国家本身的经济差别也是很大的，比如说印度的东西部差别，也是有很大的差距的像两个国家一样。所以说印度它也在积极的考虑在解决这种东西部的差别，政府也有很多投资的计划。

另外一个领域我相信在印尼和印度更需要的是健康方面的产业，这方面的产业中国有强大的优势，而且在这两个国家有强大的需求。我们现在就讲一般的药品，在雅加达的药品的价格最普通的药品价格要比新德里贵5倍，比中国要贵10倍。同时他那个地方的医疗设施也特别缺乏，医院的投资也特别缺乏。

另外旅游也是一个代表经济发展的带有标志性的这么一个行业。

刘桐渤：比如上印尼是以旅游著称的。以前欧美客人很多，现在亚洲国家的客人很多，甚至现在人民币也可以在巴厘岛和印尼的很多地方花。我十月份去了一次，我就觉得很方便，连钱都不用换，绝大部分商店都接受人民币。所以离开印尼几场的时候我直接用人民币买东西，他很高兴，而且还给我打折。

米什拉博士：过去人们的观念中只有欧美国家是投资能保值的地方，现在这个世界真的变了。所以说你现在看，亚洲国家投资的机遇也越来越多，因为大家投资无非是想保值和回报。现在这种机会在亚洲国家本身会超过欧美。所以说我认为在亚洲国家之间会有像能源、食品、健康产品、旅游方面，这都是我们所说的高增长的行业。那么大家可能很关注就是说更多的是亚洲国家来自于政治方面的风险，政权是不是稳定。但是总的来说区域性合作在增强，各国的政治体制会逐渐的稳定。

所以说要让我总结一下论点，这场金融危机对亚洲国家的影响是比较小的。尤其是跟1997年1998年的金融危机比较，我们亚洲国家应该有更多的信心来发展我们的经济。所以说在过去各国不管是在银行方面，法制方面，还是在政府宏观调整的政策都是比较健康和积极的。亚洲国家现在要考虑的重要问题是如何加强国家和国家之间的合作，彼此来提高更多的积极发展。同时大家看到，因此次贷危机，现在美元有所上涨。所以说这个时候呢，亚洲国家的商机是值得我们各方面关注的，因为美国经济上的调整实际上结果怎样，大家还有待与观察。好，谢谢大家。

刘桐渤：因为米什拉博士在欧洲，在东欧，在亚洲国家有20多年的工作经验，下面可能观众有一些问题，也欢迎大家提问。

刘戈：我们有更多的时间留给大家来提问。我带大家先提第一个问题吧。我看资料您是出生在印度，现在是在印度尼西亚工作，今天又来到了中国，我们想了解一下就您来看，这场金融危机对于中国印度和印度尼西亚这三个新兴市场国家的影响有什么不同。

米什拉博士：我想对于中国的影响，大家都是中国人，可能比我有更深的感受，我作为一个局外者的观察来讲，我认为对中国的出口影响是最大的。长远的影响可能是外资对中国的投入。另外从政府的角度讲，最担心的还是就业，因为出口的减少，外资投入的减少，可能就业市场会更困难。

印度的情况和中国不同，因为它吸收外资的规模和出口的规模比中国都要小。印度的情况就是在银行方面的影响比中国大，印度的股市跌的比较厉害。印度这个国家政治体制的原因，任何经济上的衰退或者经济上的危机都会对政治局势产品比中国更大的影响，各地之间不稳定的因素会增加。尤其是在地区之间的差别会加大。这个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现象我们不能把什么事情都归结于国际市场。比如说有的时候经济是高增长的，但是就业并没有增长，比如说它经济的高增长是在金融或高科技方面，这些领域并没有创造足够多的工作机会。

因为从印尼来讲，他出口的主要市场是中国，欧美的重要性相对来说越来越减少了，所以印尼的经济跟中国的联系是越来越多的，中国的经济发展好，印尼的经济就会好，中国的需求减少，印尼的出口就会减少。经济危机对它的影响小，反而是中国的经济发展对印尼的影响比较大。那么最明显的我们看到现在大规模大宗商品价格的下降，比如说煤、石油、有色金属。这个是印尼政府的主要的收入来源，这个主要的原因又也是中国的市场需求在减少。所以说它这个每个国家的特点不同的不光是金融危机带来的，也是因为国家不同的发展特点不同造成的。

刘戈：我总结一下，实际上中国、印度和印尼，是这三个国家其实代表了三种新兴市场国家三种不同的增长方式，一种是中国式的，靠外向型的经济，靠出口；一个是印度的靠金融服务业；印尼更多的是靠原材料的出口，最后，金融危机对他们产生的影响是不一样的。如果我们从金融危机对各个国家影响的深度来看，如果要您作一个排序的话，您会怎么排？

米什拉博士：你这个问题是比较困难的回答，确实每个国家所受到影响的领域是不一样的，比如说南韩它是在金融领域受到的影响最大，为什么，因为它跟美国的金融市场联系最多。印尼是出口型的国家，原材料出口受中国的影响，中国本身又受国际市场的影响，原因是中国出口的发展很多是国际投资带动的。在未来的两三年中国际投资可能会减少到中国。这个时候为什么中国政府拿出4万亿，也是一种经济的刺激方案，实际上就是为了防止未来两三年国际的投资少了，这时候中国还要保证经济8%的发展，所以说这时中国政府的经济振兴的计划是非常必要和及时的。

刘戈：我的问题结束，下面张玉川先生提一个问题。

张玉川：这次金融危机导致了各国政府对经济的干预，这种干预是前所未有的，现在有很多经济学家和企业家担心政府的干预会过度，干预看来是必要的，但是担心干预过度。我想请教米什拉博士，你认为面对这次危机，政府应该在哪一些领域起作用，哪一些应该留给市场自己解决。

米什拉博士：这个问题你提得很好，不光是亚洲国家关注，欧美国家也在关注的。在这种情况下，欧美国家大家看到了把好多银行国有化，国有化的目的不是说政府真的想干预，而是到了一个最危险的时候，不干预就会发生大的动乱，这个时候干预，在老百姓对金融市场有信心之后，政府可能会逐渐的又退出金融市场。实际上这个问题从本质的讲不是说政府想发挥什么作用，尤其是在西方政府，近几年在欧美这些国家是市场本身发生调节作用，但是在市场完全失灵的情况下，政府才会出来。下面的事情可能就是考虑政府怎么的慢慢退出的问题。而且经济越来越全球化的时代，单个政府不能解决问题。印尼政府有一个规定，你如果存两万美元，存在银行里，银行倒闭的话政府给你赔，但是在新加坡政府是给你无限赔偿的，你损失多少政府给你赔多少。所以印尼的钱可能就跑到新加坡了，所以对印尼这个国家可能就造成了金融上的损失，需要地区性的协调。另外从创造就业来讲，更多的是依靠与政府，从历次的经济危机看，靠企业是不行的，这个时候政府必须要搞大型的工程，来带动就业刺激经济。所以说亚洲国家在各个国家之间的经济协调现在还不行，甚至赶不上拉丁美洲国家。这种地区性的经济合作机制还急于有待加强和合作。但是，亚洲国家的经济潜力又是最大的，各国外汇储备，中国是第一，其他亚洲国家比起拉丁美洲和非洲是强了很多。所以说亚洲国家就是亟待共同的携手加强政府间的合作。加强区域性的合作。

群众5：第一个问题是在金融风暴的今天，英国当局又下调他的利率0.5个百分点，香港也是下调利率。在很多国家利率趋同趋于零的情况下，出现了零增长，您是如何看待这些问题。你有什么建议有什么办法解决这些。第二个是在这种情况下市场出现混乱，如何寻找确定因素。第三，你对09年以及更长时期的经济发展有哪些预判吗？哪些市场被淘汰？第四个，您对中国同行有什么建议。第五个，我的朋友12月份去印度参加亚洲金融论坛，印度的官员说中国很好，有储备，而印度什么都没有，我都没有办法09年怎么去做。我想问您，像印度、俄罗斯、韩国，都向世界银行贷过很多钱，09年该还钱了，你们这些国家是怎么办法。第6个问题，你有没有思考过，为什么金融风暴会波及到全球各国，让我们发展中国家买单呢。谢谢！

米什拉博士：零利率政策并不会产生什么作用，零利率以为着你经济上无所作为，意味着你这个国家政府已经没有办法了，从历史上看这种政策并不会带来明显的效果，只是被动的刺激经济方式。是一个没有办法的选择和无奈的选择，我也没招了，这招也得用一用。

在经济危机的情况下，人们看不到希望，我没有工作也没有钱花，你给我零利率对我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我还是害怕。所以说最重要的是各国之间加强合作。共同取暖过冬来想办法，零利率政策我不认为是很好的政策。我认为整体的恢复可能三到五年。实际上金融危机已经开始进入到实业领域了。

另外你最后的问题是说为什么发展中国家买单。投资者是在寻找最可靠的最安全的投资市场，美国现在认为尽管在当前的金融危机下它依然是比较安全的投资市场。这个是由美国的综合实力决定的，尤其是在苏联跨了以后，他一家做大，造成了他市场上老大的地位。但是我相信在未来的过程，这种投资会越来越多元化，尤其是亚洲国家之间相互的投资。

群众6：非常感谢博士先生的精彩讲演，我想请问一下印度尼西亚医疗产业的情况按，包括医疗手术的器材和健康的一些行业，那么印尼政府与这些行业有什么样的政策和交流的方式。

刘桐渤：这个问题比较大，下来已经你可以和米什拉博士单独的交流一下，他可以给你留一个联系方式。他现在想概括性的简单讲一下。

米什拉博士：这个情况比较特殊，因为在印尼健康产业和保健里面，政府扮演的成分比较大，他有时候既是投资者又是价格的制定者，在这些跟国外的经济合作当中，是通过国与国之间的协议来促进在这个领域的合作。在这个领域里面里边可以说印尼准备和韩国、日本和印度都在签有关的协议，在中国这方面，中国企业的进入，也是一个特别值得探讨的问题。

刘戈：感谢米什拉博士我精彩的演讲，感谢刘桐渤的完美翻译。

米什拉博士：谢谢大家，欢迎到印尼去。